只剩一個禮拜,炎熱的暑假就要結束了。我在電腦前上網跟人聊天的時間隨著開學日的逼近也漸漸減少,我知道那虛幻的世界再也給不了我什麼,我所付出的亦是虛無,不過是一廂情願、自以為是。

回到高雄後,每天晚上我還是失眠,簡直就像是認床魔咒。而夜深輾轉間常想起的,除睿成之外,還多了Ben。那晚之後,我跟Ben便再沒有連絡,儘管他是說當朋友,但我回到高雄後打開電腦所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將他的帳號刪除,並且我也再沒有收到他所傳來的任何訊息,我猜想或許他也刪除了我的帳號,又或許是把我加入黑名單了吧。

那是令人感覺措手不及的,不過才短短幾小時的時間,我竟已經變成他再也不願想起的人,然而我終究無法埋怨他。甚至許久之後,我還產生了所謂的罪惡感,覺得當初自己的行為(或者該說渴望)傷害了他,無論間接或直接,我都感覺是自己摧毀了他對愛情所擁有美好的憧憬。

為此,我開始陷入深深的自我厭惡,無論是因為意識到自己太怕寂寞或者對Ben的內疚所致,我再也不認為自己仍有資格追求愛情。並且因為上線與人聊天的時間減少了,當初與睿成分手後所認識的網友,至今我唯一仍還有在連繫竟只剩下K一人,這個當初我甚至考慮要將他加入黑名單的人,緣分果真是詭譎呢。

事實上,當我回到高雄的那天,K還曾經打電話給我。

「有事嗎?」或許因為情緒頗糟,我並沒有什麼驚喜的情緒,在得知來電者是他後,便單刀直入地問了。

「因為一段時間沒看到妳了……妳是昨天回高雄嗎?」電話裡K的聲音很平靜,彷彿是和我相識許久的朋友。

「今天。因為有點事,所以剛到沒多久。」

「還好嗎?」

「好……」我的聲音很輕,忽然欲泣的情緒湧上,我竟有股想傾吐一切的衝動。

「怎麼了?」K低沉溫柔的聲音輕輕撼動我的鼓膜,而淚腺脆弱再經不起任何溫柔,原來不是無淚,是那天並沒有觸發眼淚的媒介,但我依舊無法再說一句話,我寧願就在自己心底哭泣。

我沉默安靜,K竟也沒有再出聲詢問,儘管我和他是位居這島嶼南北兩端,卻彷彿我們正安靜面對面,我知道他就在我身邊。

「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。」許久之後,我說。

「什麼都會過去的。小NA妳知道嗎?沒有不能面對的事,只有不去面對的人。」

抿著唇,我緊握手機。是否我已進退維谷?

沒有不能面對的事,只有不去面對的人;K的話一針見血,但我害怕的,始終是自己的心,我害怕寂寞害怕傷痛更害怕面對自己——原來我並非真的後知後覺,只是慣於隨波逐流依附他人,少了可依賴的對象、少了他人注目的眼光後,如今孤身,以自由為名的孤身,然而我竟是一步也不能走。

寂寞並非病症,但耽於寂寞以為傷痛的我,確實病了。病名或許就叫做寂寞恐懼症。

與K通完電話的兩天後,我跟K見面了。而促成我北上去找K的動機是一部影片——「The hours時時刻刻」,一部描寫三個年代三個女人故事的影片。

那天皓銘找我去社團教室看影片,當時團練已經結束,弘辰去借了投影機,幾個學弟妹也買鹽酥雞、滷味、飲料等等,再將掛在牆上的白板拆下後,偌大的社團教室當下便成迷你的電影院,晚上十點半,午夜場準備開始。

影片放映前,弘辰走到我身旁坐下,他問:「怎麼回來也不講一下?我可以去載妳。」

「公車很方便嘛。」我向他微微一笑。

影片開始,弘辰沒有再說話,而我知道他看著我的眼神依舊沒變,只是如今我覺得自己糟糕透了。

或許是當下情緒使然,我觀看「時時刻刻」所感覺到的多是坐立難安般的抑鬱,所有日常細微的情緒不只是眼前的一幕幕,那是我心底所蟄伏,極其幽暗但哀傷清晰。三個女人三個時代,為憂鬱症所困的女作家、抑鬱不安潛伏日常生活的家庭主婦,以及不停付出心力照顧罹患愛滋病的前情人的——她深愛他數十年,但無論哪一個時代憂傷幾近無力的困境卻未曾改變。我看見幾個學弟妹一邊看著,連連打哈欠,坐在我身邊的弘辰歪著頭已經睡去,而我意識情緒不停被切割,我竟感覺痛苦至深,我不知所措。

「I only stay alive for you」「That is what people do, they stay alive for each other」其實我清楚,活著便是活著,那是沒有任何形而上外力或是形而下藉口;然而當初我和睿成分手沒幾天時,我竟傳訊息問他,「倘若我死了,他會如何?」

這是一種暴力吧。他能如何?我又能如何?至今我依然活著,就算活在悲傷中,但還是活著。

當Clarissa崩潰哭泣時,我抓緊身上側背包的帶子立刻站起身。是的,我再無法平心靜氣看下去了,那簡直如坐針氈。

離開教室前,最後一個眼角餘光,靜琛似乎正望著我,我扯扯唇,猜想自己應該是在笑,但真的太狼狽了,我知道我就要崩潰了。

只能逃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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