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課鐘一敲響,方俐妙立即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拾好桌面的東西,當老師前腳才踏出教室門口,她早已經走出了教室後門。

忽然,她感覺有人輕拍自己的肩膀,但她不想回頭。

「喵喵。」那人輕喚,原停在自己肩上的手,輕輕劃過她的脖子。

她的肩膀肌肉緊繃,感覺汗毛豎起了;她還是不想回頭。

「方小喵。」那人又喚,仍是輕輕柔柔的嗓音,甚至帶了點笑意,但也只有方俐妙才聽得清楚那藏在其中會令人不寒而慄的。

正所謂伸頭是一刀,縮頭也是一刀,長痛不如短痛!方俐妙扁嘴,以壯士斷腕般地氣勢回過頭。

「學長,你有事喔?」她用一時的衝動努力瞪著身後的人。

「一起走。」戴君樺似乎很高興,笑得眼睛也微微瞇起。

「可……」方俐妙微微張嘴,她感覺心臟跳得厲害,怦怦跳著像在喉頭像要從口腔跳出來那般。即使拒絕的話就在她的腦海中響亮極,然而所謂衝動就是來得快也去得快,令她臉部肌肉用力的勇氣如今已揮發在空氣中。

「走吧。我很餓呢。」他拍拍她,率先邁開步伐。當然,他並不是真的急著吃飯,只是若再慢一步,恐怕那隻神經纖細的小貓接下來可能就要落慌而逃了。只不過這麼會忍耐的貓到底是什麼品種?再這樣下去,他會很想把她氣得哇哇大叫呢。

「學、學長你要去哪裡?」一路沉默地走出商學院大樓,方俐妙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。

「去橘柚。」戴君樺回過頭,露齒一笑,「還有,別一直叫我學長,叫名字就好。懂嗎?方小喵。」

「那、那你也不要一直叫我方小喵嘛……」她難得以正常音量說完反駁的話。

「那我要叫妳什麼?小喵喵嗎?」戴君樺揚起嘴角,然後他向她勾勾手指,「小貓來,乖乖齁……我要帶妳去吃飯……」

王八蛋……什麼跟什麼嘛!彷彿一股熱氣直衝腦門,霎時間,方俐妙覺得自己的臉要燒起來了。「我、才不要……」雖然並不明顯,但她聽得出來那藏在調侃底下的惡意。

「不要?今天翔悟有在橘柚喔。」

「啊……」那關我什麼事……她努力瞪著他,很想把怒氣傳達出去,可是臉越來越熱,心也跳得太厲害,最後還是什麼話也沒有說。

戴君樺輕笑了聲,一點也不意外。「走吧。等一下我請客。」

啪答啪答——。慢慢的,戴君樺踩著夾腳拖鞋的身影慢慢遠去。而方俐妙愣在原地,十月份南台灣的豔陽毫不留情灑落她身上,她摸摸褲子,很熱;她摸摸手臂,很燙。……所以臉現在還是非常燙絕對是正常的!

「方小喵?」戴君樺略略側過身,回過頭來喊她。

因為手還插在牛仔褲口袋裡的關係,他站著的姿態背脊非常挺直,一點也不帥卻順眼的臉龐微微仰著,單眼皮微瞇,嘴角正懶洋洋地勾起,似笑非笑。

不帥——不好看。絕對、百分之百,一點都不好看!方俐妙用力瞪著,簡直眼珠子都要掉了下來,甚至她還握緊拳頭。

她真不原諒自己,不只沒有趁機逃跑就算了,為什麼她剛才、她剛才竟然覺得戴君樺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?真是見鬼——不,見惡魔了!

「快點。」戴君樺抬起手,向她招了招。

方俐妙用力眨眨眼,眨掉所有的幻覺,並且腦海中迅速浮現了一個「因為太陽太大」的解釋。然後她趕緊邁開步伐,甚至還有點小跑步。

然而,在很久很久之後,當方俐妙再次回想了這一天,她赫然驚覺其實所有的一切就是從那一步開始,真是一步踏錯,滿盤皆輸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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